我后颈一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五岁那年在站台上追车,他伸手没抓住,那张脸他记了二十年,跟现在这张一模一样,就是下巴宽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操。我二十五,已成年,被我爸一句话说明白:我这张脸在他眼里还是五岁那张。

        门桥在旁边说:他已成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爸说:已成年好。已成年不用我给他盛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听见这句话耳朵里嗡。这一家子人补这一句补得比我还熟,好像补上这一句他们手上就干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爸把饭盒打开,一荤一素两个菜,一碗米饭。他先给门桥盛,盛得满,堆尖。他盛饭的时候没看门桥的脸,看的是门桥的喉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操,他看喉结干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爸吃饭的时候把鞋脱了。他把两只脚伸到我腿底下,说小坎,给我焐焐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一看他那双脚,脚背上一道一道青筋鼓起来,脚心一层厚茧,脚趾甲三个是黑的。那是站台水泥地上站二十六年的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他这双脚一到隧道里就冷,冷了睡不着,我五岁那年在站台值班室里给他焐过,焐在他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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